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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岸疫情之下他们在太平洋上漂流58天

(原标题:登岸:疫情之下,他们在太平洋上漂流58天)

中国船员们9个多月的旅程本该在2020年3月结束。全球疫情爆发,他们被迫继续在太平洋上飘飘荡荡。

按照惯例,卡萨号在钦州码头,需要接受边防工作人员上船对船员进行一对一的检查,以防止冒充船员的情况出现。

王帅担心晕船,买了一堆药,结果没用上。“前几个月都风平浪静。”

这些大海中漂流的人们,陆地总能让他们兴奋。陈昆杰说,回程时,遇到很多海岛,他总想着,他要是船长,就把船靠过去,让大家到岛上走一走。

又是等消息的日子,他们还将继续煎熬。离开澳大利亚时,船东告诉船员,90%的机会能换班休息。但卡萨号迟迟没有等到来换他们的人员名单。大家开始聚在一起猜测,“可能不能换了。”

这次的检查跟以往不一样。陈昆杰等船员被安排站在甲板护栏边上,边防工作人员站在码头上,中间隔着5、6米进行检查,十来分钟就结束了。他们依然无法登岸。

陈昆杰站在甲板上,看着眼前的城市,甚是向往。他深吸一口气,“闻一下城市飘过来的味道都是好的。”陈昆杰说,“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就好像回到人间,却只能站在边上看一看,却进不去。”

按照正常行程,卡萨号将在海上航行9个月后返回钦州。船上来自大连、开封等地的部分船员,将在这里下船回家。

这位刚刚新婚的年轻人,多少对妻子有些内疚。看着疫情通报上一天天上涨的数字,陈昆杰有一种不详的预测,“有可能不让回家。”

美多吉告诉记者,自己是奋战在抗疫一线千千万万个邮政员工的普通一员,更是一名共产党员,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他不能退缩,这是他必须做的。“总书记说武汉胜则湖北胜,湖北胜则全国胜,我们运输防疫物资就等于给武汉送枪支弹药,我坚信我们一定能渡过难关,疫情终将过去,胜利必会来临!”其美多吉坚定地说。

同时,成都、自贡、广安、达州等四川多地邮政企业积极主动响应地方党委政府号召,服务于疫情防控工作需要,积极做好地方防疫物资的转运和配送工作。

警方希望广大市民群众积极参与配合疫情防控工作,不发布未经核实的信息,做到不造谣、不信谣、不传谣。(完)

意大利爆发疫情之后,卡萨号开始紧张起来,把医务室的口罩拿出来,定期发给船员。尽管当时,他们根本没机会接触到船上以外的任何人。

王帅不敢把确定的消息告诉女朋友,他最担心,疫情会把他的“终身大事整完了”。婚期一拖再拖。尽管女朋友很理解他“在船上没有自由”,但王帅心里总不是滋味。“晃一次好说,晃二次就不好交代了。”

卡萨号距离上一次离开钦州码头,已有10个月。那时,是王帅第一次出海,他兴奋地叫着“终于可以去看海外面的世界”。这一次离开,是被迫,也是无奈,王帅有着船员普遍的担忧,“何日能下船?”

满载救援物资的邮车出发

卡萨号上看到的海上落日。受访者供图

这种兴奋感大概维持3个月后,王帅便对这一切都失去兴致。他特别想见到陌生人,哪怕是不说话,看看也好。他也想见到陆地,上去踩一脚也好。“没有网络更难受,外面发生啥也不知道。”王帅说。

“我早就做好了准备,就在等出发的电话。”其美多吉向记者表示,他是参加完央视春晚后,大年初一下午回到成都的。本想第一时间赶回工作岗位,结果因为甘孜州疫情较重,返程的车辆被劝返了。坐不住的他立即给四川省邮政分公司党委写了一封请战书,请求加入到防疫物资运输队伍中。

“人间”进不去,意味着他们得继续远航。2020年3月12日,卡萨号在停靠3天后,驶离钦州码头。卡萨号远洋货轮上的20余名船员将继续在太平洋流浪58天。

卡萨号停靠钦州码头后,王帅跟女朋友视频,女朋友每次问还有几天能回家,他总是笑笑岔开话题。“我从视频上看到,女朋友立马表情就不对,没有笑脸。”王帅说,他就只能一个劲地怪自己运气不好,头一次上船就遇上这事。“大家都不能下,大环境这样,我也没办法。”

站在卡萨号甲板上,陈昆杰望着那些“平的、山高的,形状不一样的海岛”,他幻想着,海岛上有没有人,长得跟他们是不是一样,“岛上有没有新冠病毒。”

卡萨号船员除夕聚餐。受访者供图

王帅其实是想趁这个时间把彩礼钱挣上。他原先在小工厂上班,一个月工资三、四千块钱,离预期的彩礼钱还差一部分。他想上船,跟他哥哥一样去做船员,“挣的钱比小工厂高,挣够彩礼钱就结婚。”

卡萨号在海上。受访者供图

这是王帅第一次出海,显得有点兴奋。这样的经历,老船员陈昆杰也有过。“第一次出海的人,一般都会有兴奋、正常、厌恶、想回家四个阶段。”

陈昆杰以为这是一次和往常一样的海航。他跟妻子保证,最多8个月就回开封。她们计划,等他回到开封,就备孕。

头一个月,他基本没睡好,除了兴奋,还有些不习惯。“在家习惯侧躺,但在船上侧躺,船左右摇动,睡觉就会不得劲。船上睡觉就得平躺着才行。”王帅说。

尽管消息还没确定下来,但船员早早就打包好行李。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家。“如果又下不去,那就太惨了。”陈昆杰说。

但希望还是落空了。卡萨号停靠钦州码头前半个月,船员得到正式通知,由于国内疫情防控的需要,拒绝他们换班的申请。这意味着,下船的日子遥遥无期。

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后,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紧急开通了防疫医疗物资绿色寄递通道,从1月25日开始,对机构寄往湖北地区的捐赠物资免费承运,1月31日扩展到所有个人捐赠物资的免费寄递。从1月26日四川邮政发出了第一趟承运捐赠物资的邮车以来,基本上保持了每日邮车不中断,将社会各界捐赠的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往湖北。截至2月13日,四川邮政已义务承运社会各界和个人捐赠防疫物资6024件,合计109.29吨。

那时,从城市到农村,大街到小巷,挂满写着防疫口号的横幅——拒野味、不聚会,亲友情、网上叙,少出行、莫大意。电视上每天重复喊着:疫情就是命令,防控就是责任。

其美多吉在出发前仔细检查车辆情况

卡萨号上的般员感受不到疫情的威胁。他们照常准备除夕的聚餐。这一夜,平常分开在两个餐厅吃饭的干部和船员,聚在一桌,“炒了二十多个菜,在一起很开心。”陈昆杰说。这并非常态。茫茫人海,人们各司其职。他们通常只在吃饭时彼此聊上几句。下工后,沉默的船员习惯独处。孤独,是他们的常态。

尽管烦躁,船上的人们还是会单调地机械性健身,看离岸前下载好的电影。不同的是,他们心里多了一份回家的期待。

比陈昆杰早23天登船的王帅,正筹划着跟女朋友结婚。上船前,王帅跟女朋友保证,最少6个月、最多9个月就回大连结婚。

妻子开始不同意,希望陈昆杰能陪着她,但陈昆杰一提到房贷,她只能点头答应。3个月后,陈昆杰在船上和妻子通电话,妻子告诉他,“心里舍不得,但不好意思拦你,怕你在海上分心。”

2020年3月12日,卡萨号驶离钦州码头时,田端涛和货轮上的其他20余名船员,在船上连续服务时间基本超过9个月。此后,他们还将继续漂流58天,没法登岸。

结婚花去他大部分的积蓄。登船前,他跟妻子商量,“如果再不去挣钱,房贷都还不上,锅也揭不开。”

接着是韩国、日本、美国——疫情在全球大爆发,国内的形势则开始平稳缓和。虽然船上的气氛很紧张,但这让多数船员都觉得“回家的希望增大”。

此次和其美多吉一起执行邮运任务的肖文远也是一名党员,这次是他第四次执行前往武汉的邮运任务。成都邮区中心局局长魏强表示,得知武汉邮路开通的消息后,成都邮区中心局驾驶员们纷纷主动请战要求加入,经过综合考虑,成都中心局最终选定了12名政治觉悟和驾驶技术高、身体状况好的驾驶员,成立“众志成城勇士战队”,专门执行四川省内发往武汉防疫物资和各类普通邮件的运输任务。此外,成都邮区中心局挑选了6台车况良好,最大载货24吨、13.5米长的拖挂邮车作为武汉邮路运邮车辆,严格进行安全及技术性能的检查和维护、消毒工作,确保车辆技术状况良好,杜绝“带病车”上路,同时把邮政最好的“装备”都配给了他们,带足了干粮。

按照《中国船员集体协议》第十一条规定,船员在船连续工作期限一般不超过8个月。回家休息,是他们最渴望的事情。新冠病毒阻断他们踏上陆地的步伐。像田端涛一样,不能如期休息的人很多。据国际运输工人联盟(ITF)公开数据,近期内有换班需求的在船船员约15万人。中国船东协会在统计54家主要航运企业后发现,5月底有20809名中国籍船员,达到公约要求的换班时长而产生的刚性换班需求。

抱怨之后,他们又自我安慰,“就听从国家的安排好了。”

其美多吉在“请战书”中说,“作为一名从雪线邮路这个英雄团体历练出来的先进邮车驾驶员代表和一名共产党员,更觉得自己责无旁贷,想和同事们一起为保障防疫物资运输贡献一点自己的力量。在此特向省公司党委请战,愿随时听候组织调遣,奔赴防疫物资运送第一线”。

公告说,这群武装分子受当地犯罪集团指使,寻求占据领地以便开展移民偷渡和存储偷盗燃料等犯罪活动。

5月10日,卡萨号准备停靠在江苏盐城大丰港二期码头。但此时船员们仍没有得到相关部门“可以下船”的许可。直到他们靠近码头的最后一刻,才得到正式通知,“可以换班。”包括田端涛、陈昆杰在内的12名船员经过核酸检测为阴性后,才最终下船。

这一次,他们决定采取一点行动。船员把写好“我们想回家”口号的多张A4纸拼贴在白色的床单上,当成横幅。他们商量好,如果再次拒绝申请,他们就在船上把横幅拉起来。“我们就是想让国家和政府知道,我们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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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帅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在邮件中告诉女朋友,自己将在40天后从钦州下船,然后回大连,并着重强调,“到时候当面商量结婚的事。”

大丰海事处跟相关部门的协调并不顺利。一位深度参与协调的人士告诉界面新闻,每个单位领导对疫情的认识都不一样,大部分偏保守,一堵了之。“很多单位领导觉得最好不要在他们管辖的港口下,去别的港口下就跟他们没关系。”上述人士说,“如果船员在他们这里是绿码(健康码),出去变红码,他们的乌纱帽就没了。”

为补偿妻子,陈昆杰盘算着归来后的旅行计划,他要带着妻子去看大理的樱花、西安的灯光秀,尝尝成都的小吃。

踩上大丰港二期码头的那一刻,田端涛嚷嚷着,“踏实。”

他索性独自一人跑到甲板上看星星。他觉得,这辈子都没看过这么亮的星星。他拍了照,发给女朋友。过一会,他才发现手机没信号。他稀罕海上看到的一切,看到赤道海平面,一点浪都没有,跟镜子似的,他兴奋地给女朋友发短信,“船行到赤道了,海面特别平,看看,漂不漂亮。”

钦州码头上的人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点,随着城市的轮廓一起消失。

目前,广州白云警方已对该公司负责人戈某及员工进行了法制教育。

四川省分公司总经理杜卫红表示,中国邮政是行业的“国家队”,国家有需要,邮政一定冲在最前面。疫情发生以来,全省广大邮政干部员工始终秉承“人民邮政为人民”的服务宗旨,我们的6100多个营业网点开业率超过九成,员工在岗率超过95%,既缓解了老百姓不能出门之急,又满足了用户向湖北地区捐款捐物之便。

消息迟迟没有确定下来,王帅心里莫名的烦燥。他总想找人打一架,但心里还是克制了这种冲动。他开始反胃,浑身发冷汗,“吐得一点劲都没有。”

陈昆杰明白,疫情这么严重,换他们班的船员能不能顺利到达码头,当地政府是否放行等等,任何一个环节卡住,他们回家之旅就会被堵住。他怕妻子过多失望,便开始给她做一些“可能不能回家”的心理铺垫。“提前慢慢说,心里落差就不会那么大。”

返程即日起,卡萨号的船东就向广西钦州方面申请让船员在此换班。船上每个礼拜还通报一次国内疫情。“我们特意关注疫情严不严重,就怕自己下不了船。”陈昆杰说。

从视频上,陈昆杰清楚地看到,当他说出“疫情可能回不去”的时候,妻子的笑脸一下子掉了。妻子怕他在船上工作分心,几秒钟后,反倒过来安慰陈昆杰,“没事,那么长时间也等了,再等2个月也行。”

目前,他们12名船员正在江苏大丰区一酒店接受14天的隔离。

4月22日,卡萨号停靠于澳大利亚某港口。此时,船员得到的行程信息显示,卡萨号的下一站将停靠江苏大丰港。随后,江苏大丰海事处收到澳大利亚海事局的消息。“澳大利亚海事局说在检查卡萨号的时候,发现船员严重超时间服役,请求我们协调让船员下船休息。”大丰海事处主任朱龙锦说。

2019年5月19日,王帅和袁浩林等8人在广西钦州码头登上卡萨号。

陈昆杰也在第一时间把回程的消息告诉妻子。妻子高兴地哭了,想着,终于可以抱到老公了。她在日历上,一天划一笔,直到两人按照约定重逢。

下船前,船员拉着横幅,上面写着“感谢政府”。 受该者供图

春节后,卡萨号从几内亚启程。按照行程,卡萨号将在40天后停靠广西钦州码头。

2020年1月底,卡萨号从欧洲比利时航行至非洲几内亚。在大洋彼岸,船员家属们正在家中欢度春节。比春节来得稍早的是新冠病毒。

船员们看到武汉封城的消息时,正好除夕。陈昆杰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跟妻子通电话后才知道,他的家乡河南,很多连接城市的公路都被人推上土堆堵住。他才意识到,疫情很严重。

2019年6月12日,河南开封的陈昆杰和田端涛同一天在菲律宾登上卡萨号货轮。陈昆杰做了10年船员,登船前一个月刚刚和女朋友完婚。

尽管心里有预期,但得到确切的消息后,船员们还是多有抱怨。“我们又没有病(新冠肺炎),凭什么不让我们下船?”

据当地媒体报道,滨海圣马特奥市人口约1.5万,主要是土著居民,近年来暴力事件频发。

疫情发生后,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将原由武汉邮区中心局承担的武汉至成都(鄂1)邮路改由成都邮区中心局承担。2月3日,成都至武汉(川临1)邮路开通,邮路单程1250公里,实行双驾运行模式,单程需运行近17个小时。

下船前,他们挂出的横幅上,白色床单上原先那句“我们想回家”的口号,变成了“回家真好!感谢盐城市政府,大丰区政府,联检部门!”

一开始,王帅担心船上不安全,他哥哥一句话就打消他的念头,“都一样,陆地上不也得出车祸么?”

聚餐结束前,他们的新年愿望是:“希望尽快控制住疫情,不要影响我们回家”。

他是卡萨号远洋货轮的二副。尽管在停靠广西钦州码头前就已得到“不能下船休息”的通知,但再次远航,心里还是“非常生气,我们自己知道自己没病(新冠肺炎),可当地不理解,不会为我们想,也没办法”。

等消息的日子是一种煎熬。驶离几内亚10天后,他们仍没有等到确定下船休假的通知。长时间在海上漂着,他们总感觉身体软绵绵,立不直。

其美多吉驾驶邮车,与大家挥手告别

王帅想想,“也是。”他便去考了船员证,申请出海。他想着,出海还能去国外“溜达溜达”,看看外面的世界。上船后却发现,“原来下船挺不容易。”

“至少又看到了回家的一线希望。”陈昆杰说。船东向大丰相关部门递交了让船员在此换班休息的申请。另一边,大丰海事处积极地去向相关部门协调。

田端涛站在巴拿马籍“LOWLANDS KAMSAR”(卡萨)号远洋货轮的甲板上,多少有些沮丧。

后来,王帅让女朋友下载一个软件,准确知道卡萨号的GPS定位,这才没再吵下去。

公开资料显示,武汉市新冠肺炎防控指挥部发布公告称,自2020年1月23日10时起,武汉市城市公交、地铁、轮渡、长途客运暂停运营;无特殊原因,市民不要离开武汉,机场、火车站离汉通道暂时关闭。2天后,便是春节。

像陈昆杰一样的老船员,对于看风景拍照早已失去兴趣。他们在工作之外,更多的是单调地重复去健身房跑步,看上船前早就下载好的电影。他们对外面发生了啥也不太关心,他们想的最多的就是“挣钱,准时回家”。